由法鼓山溫哥華道場主辦的「佛教學術論壇」，第一場論壇的主講者韋聞笛教授 (Dr. Wendi L. Adamek)，出生於夏威夷，獲得史丹佛大學博士學位後，曾至日本京都大學、中國北京大學和史丹佛人文中心從事研究工作，現任加拿大卡加利大學宗教系副教授。研究領域主要包括：中世紀漢傳佛教和道教、佛教藝術、比較哲學及環境文學。二十世紀以來，科學技術的加速發展從根本上改變了人類的生存狀況和生存形態；同時，以科學思維為代表的數據理性和實證理性也深刻地改變了人類的認知和思維方式，逐步侵入到原來專屬於宗教和人文的人類精神家園。在這一浩浩蕩蕩的大趨勢下，佛教也無法倖免。「無信仰的佛教」(Buddhism without beliefs)、「世間宗教」（Secular Religion）、「非宗教的宗教」(Religion of No-Religion)等各種淡化和去除宗教色彩的論調，在現代西方社會發揮著巨大的影響力，傳統的佛教如何應對這一挑戰呢？

「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如何調和科學研究與佛教信仰之間的衝突，來自卡加利大學（University of Calgary）的韋聞笛教授 (Wendi L. Adamek) 就這一問題用兩個著名的例證為大家做了深入淺出的介紹。 首先，韋聞笛教授介紹了英國學者Stephen Batchelor的觀點。Batchelor 年輕時曾遊歷東方，1974年在印度達蘭薩拉出家，2年後受大戒成為藏傳比丘，後於1985年還俗返回英國，從事寫作和教學。

1997年，Batchelor出版了備受爭議的《無信仰的佛教》（Buddhism without Beliefs），質疑佛教所說生死輪迴和業力的觀念，引起了很大的震撼。2010年，Batchelor 再出版了《一個佛教無神論者的告白》（Confession of a Buddhist Atheist）， 書中更進一步，從西方存在主義哲學的立場，否定輪迴和業力，並重新詮釋巴利原典，來支持他的論點。Batchelor堅持的科學觀點即大腦活動才是產生意識的源泉，沒有所謂的「心」。他視業力、轉世為佛陀時代即已在印度流行的觀念，並非佛陀的教法。在Batchelor看來，佛陀真正核心教義是緣起法、四聖諦、正念修行、和自力救濟。對於阿毘達摩、唯識、中觀等學說思想，Batchelor視之如空談的玄學。

Batchelor的觀點影響了不少西方佛教徒，他們從認識論的角度，將佛教中無法被一般人實證的教義或觀念排除在外，這正與流行於西方社會中，注重理性、實證、數據化的認知模式相吻合，但韋教授對此並不認同。她認為Batchelor將佛教簡單化為一種工具，忽略了佛教豐富的心靈內涵，以及佛教非常重要的菁華─慈悲和利他精神。

如同Batchelor， 法國哲學家暨社會學家Bruno Latour也經歷了科學研究與宗教信仰衝突的矛盾掙扎。Latour對實驗科學家做過長期深入的實證研究。他忠於科學，同時篤信天主教。Latour認為只有依靠宗教才能解決當今社會人類面臨的問題，雖然科學和宗教使用著不同的語彙和軌則，目前仍有許多無法融通之處，但可以先擱置一旁。Latour為宗教演說的日漸式微，感到惋惜和憤怒，科學的進步讓人與人之間愈來愈遠了，唯有宗教的心靈對話才能讓人們意識到我們原為一體。

人類對真理的追求無遠弗屆，而宗教與科學是從不同的方向、層面來探索未知。兩者的語境差異很大，彼此之間的矛盾絕非簡單地取捨或否定可以解決。韋教授最後提出了或許宗教人士可以重拾他們的方便法門，讓在不同夢境中的實證科學人士最終可以接受不一樣的聲音。

◎文：徐燕 20150423